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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牧羊人到省级领导干部
2015-12-30 14:52作者:仲新春

    望着他那高大而弯曲的身躯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高原蒙古人的大脸膛,他那对忧郁而深邃的大眼睛,他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,我的眼前蓦然浮现出高原上那巍峨的雪山.那广阔的草原,那深沉的青海湖,以及那被称为''雪域之舟"的牦牛,被称为高原精灵的藏羚羊。面对着他,我觉得任何颂词赞语都显得苍白而空洞。  

  时光倒流到二十世纪20年代中期秋后的一天,在青海湖畔金银滩草原一个贫穷的蒙古族牧民家中,一个男婴呱呱坠地,这孩子长得天庭饱满.双目炯炯有神,邻居和亲戚们都说他有福气。但孩子的双亲并不指望他带来太大福气.只盼他不要生病,快点成长,将来早点拿起放羊鞭去放牧。

  这个孩子名叫尕布龙。

  尕布龙在草原上咩咩的羊叫声中长大。十多岁时就去山里放羊,十七八岁他己成为一个壮如牛犊的蒙古汉子。

  但是,他和草原上大多数牧民一样.在苦难中度日。他给牧主头人家放过羊.他被抓去当过民夫、干过苦力。但他勤劳朴实,正直豪爽.总爱在危难之中帮助别人,尤其当发生草原纠纷甚至械斗事件时,他总是不怕危险,出头调解.最终将激化的矛盾化解。于是金银滩草原上的牧人们都知道了尕布龙这个人。

  但苦难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,蒙藏牧民们每天都祈祷佛爷赐福。终于有一天.解放军来了,共产党来了。尕布龙很快明白了一个理:共产党是为穷苦人谋幸福的,他觉得眼前一片光明,不久便成为金银滩草原上第一个为政府干事的人。

  是党组织将他送到高等学校培养,使他有了文化,懂得了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的基本理论,懂得了党的方针政策。他先后当过海晏县民政干事、统战部部长,继而又担任河南蒙古族自治县县委书记、黄南州委副书记、省畜牧局局长、省委常委、副省长等领导职务。

  从他放下牧羊鞭走进党政机关、成为党的干部的那一天起,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,可不能忘记党的培养,忘记养育自己的草原和牧民群众啊!参加工作40多年来,在不同的领导岗位上,他总是小心、谨慎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和权力.生怕出什么差错。在他担任省级领导以后,更足从严要求自己。对下级.尤其对基层干部和群众从不摆官架子;对工作总是那么认真,认真得有时让下属都难以理解。每天工作至少达16个小时以上.今天的事决不会推到明天,尤其是关系群众利益的事情,他都会亲自过问,负责到底;能办到的,如果办不刊。他就会睡不好觉,吃不下饭。在担任23年省级领导期间,他至少上千次下到全省各地的农牧区搞调查研究和工作指导,全省几乎每个乡村都留下了他的脚印。哪里发生雪灾,哪里出现疫情,哪里的农牧民群众闹饥荒.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。他下乡总是轻车简从,从不惊扰基层和群众。每次下乡前,除特殊情况外,他从不向当地党政领导打招呼,更不允许通知基层接待。而到每一个地方,他总是和秘书、司机

同居一屋,只要有一简普通房间、三张床就行。吃饭越简单越好.一般只要有面片、有农牧民日常喝的老茯茶就满足了。有时.为了不给基层干部和群众添麻烦.午饭只用开水泡馍馍就可以了。

  有一次尕布龙到大通县桦林乡去检查工作,快到中午了。一位乡干部向另一位挤了一下眼睛,那位乡干部会意地去准备午饭。他发现后问;你们眼睛挤什么?乡干部答:我们准备了个尕羊,挤个眼睛就是让他们快去收拾。他听了,一下火了:你们这样挤眼睛,一年要挤掉多少只羊哩?说完起身执意要到附近饭馆自己去买饭。乡干部无奈,只得去做了一锅而片。

  还有一次去海北草原.州县领导得知尕布龙副省长要路经一个牧业点.就吩咐下面的人在哪里准备一下,接待他吃午饭,还特地宰了只羊。但当尕布龙几个人到那里时,负责接待的人尚未赶到.帐房前、锅灶边几个人正在忙碌着。他上前故意问:能不能给我们一点饭吃.我们都饿了。有人回答:不行,我们在等省长.这些吃的都是为他准备的。他又说:省长也吃不了这么多,你们就给我们一小块羊肉,给一点点面,我们自己揪点面片吃,行吗?那些人同意了。他就开始亲自做面片,做好了面片,等吃完后负责接待的人才赶到。当那些正在烧火做饭的人听说刚才做面片的人是尕省长时,顿时面面相觑,而尕布龙却开玩笑地说:没有什么,说不定你们做的面片还没有我做的香哩,不信,你们尝尝。于是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一阵爽朗笑声。

  也许有人不信,但却是事实。在几十年间,作为领导干部的尕布龙无数次下农村、跑牧区,无论在什么地方吃饭.他都要付钱,而且律律要付三个人的钱.一份是他个人的,另外是司机和秘书的。有一次他在一个村子搞调查.中午在村干部家吃了一顿饭,他要付饭钱,村干部硬是不收。无奈之下.他也不再坚持.但车开出村头之后,他还是将算好的20元饭钱托人带了回去。他说,这不是一顿饭的小问题。战争年代.我们党纪律严明.不拿群众一针一线.一心一意为人民.才打下了江山。现在搞现代化建设.更不能多吃多占老百姓的。多吃多占养成自然,就会败坏党风,丧失民心啊。

  在担任常务副省长和省人大常务副主任那些年,每当召开全省人代会时.是他最忙的时候。作为大会主要组织者之一.他一方面尽职尽责.为大会的顺利进行履行好领导职责;另一方面每天总是在四、五点钟起床.亲自到大会食堂和厨房为牧区来的牧民代表烧奶茶:用餐时问.他又亲自到饭厅为来自最基层的农牧民代表倒茶端饭。有人议论他有失身份.他却淡然一笑说:农牧民代表们常年累月在下面劳动,很辛苦,好不容易来省上一回。我作为他们的公仆侍候他们一回.也是应该的。在他看来,一个牧羊人和一个省级干部之间并没有大的区别.所不同的是,一个人手握着自己的放羊鞭.而另一个人手里握的是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.权力大小不同.但人是平等的。

  几十年如一日, 他用行动阐释公仆深情

  尕布龙说,权力来自百姓.只能服务于百姓,而不能以此谋取私利。多年来给他当过司机的杨杰说:尕省长对自己的亲属,对秘书、司机等身边工作人员的要求太严格了。秘书司机们从没有人借他的名义谋过私利;亲属当中没有一个人因他而沾过光,他也从来不让他们沾光。

  他有一个侄儿。通过自己努力考上了中专,工作后又通过自学考上了大专。由于工作出色,单位领导们研究,决定要提拔他当副处级干部。当他们为此请示时任副省长的尕布龙时.得到的回答却是:就因为他是尕布龙的亲侄子吗?不要提拔,还是让他搞业务.提拔的岗位留给别人。于是侄儿单位的领导就此作罢。

  那时,他已担任省级领导了.许多人劝他将家属转为城镇户口.他没表态:后来.当他升任为副省长后.有人提醒他将家里人迁到省城.给仍在老家放羊的女儿安排个工作.他还是没表态。直到现在.老伴已经去世了.女儿仍在老家放牧。

  尕蒙生.是尕布龙在上世纪60年代初担任河南县县委书记时领养的一个孤儿,并在他的呵护下上小学、读中学。文革时让尕蒙生上山下乡.后来在互助县一个偏远藏族乡参加工作。在尕布龙担任常务副省长期间.身边工作人员专门提出,不用他操心,帮助将尕蒙生调到省城工作。但他始终没答应。

  1985年前.每年春节期间.如无特殊情况.他总要回到金银滩草原的老家去过-个特殊的年.将直系亲属中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和已参加工作的晚辈召集在一起,自带干粮.为村上的乡亲们放牧一天,让忙碌了一年的乡亲们过个好年.还自备年货到贫困人家去拜年。每年每次当赶着羊群走向昔日曾放过牧的山坡时.他总会觉得心灵又得到了一次净化。

  但是,1985年之后.他却再也不能到牧区老家去放羊了。因为那年.青南高原遭受了特大雪灾.他作为全省救灾指挥部总指挥.在唐古拉山指挥部前线海拔5300米的高地上整整忙碌了一个星期.等他从山上撤下来时.脸色已变成紫色.呼吸极度困难.感冒引起的肺气肿险些要了他的命,他由此而落下了肺气肿的后遗症。此后只要到高海拔地区.他的肺气肿就会发作,就会使他面临生命危险。这些年他感到身体一年不如一年.但他却很少去住院治疗.万不得已的时候.他就去

医院开点药,到机关医务室打吊针.打针时宁可自己坐在凳子上,却总会把病床让给别人。

  不知百姓疾苦的人不配做人民公仆。他曾反复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强调。多少年来,不论处在什么位置.不论走到什么地方,在他心中。放在第一位的始终是普通百姓,关心群众疾苦是他生活中最主要的内容。凡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.为了那些来自农牧区的贫困群众.他的住宅几乎变成了患者的"住院部"和"招箱所"。他的家里没有沙发.没有象样的家具,只是在各屋里摆了十几张简易板床.每天都要接待少则七八位,多则几十个来自边远地区的农牧民群众。他们大多是因为贫困而住不起医院或无钱看病的患者.而其中好多人都与他素不相识。但是几十年来,他始终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侍候他们,为他们管吃管住,甚至负担医药费。据曾给他当过他多年司机的杨杰、崔生满等介绍,30多年来,仅他们从尕省长家护送到医院就诊的贫困农牧民患者就有7000多人,其中相当一些人在病重期间,尕省长曾亲自在他们病床前守护过。

  有一次,海南州一个藏族牧民的孩子患了急性脑膜炎,情急之下,这个牧民先把孩子干脆送到了尕布龙家里。因为在他心目中,尕布龙救不了孩子.孩子也就没救了。那天晚上,当孩子在9点被送到尕布龙家时,10分钟后就被送到医院。在进行抢救的10个小时里,孩子一直昏迷不醒,尕布龙像守护亲孙子一直在抢救室外焦急地等待着,直到孩子转危为安时,他才悄然离去。事后,那个牧民感动得流着眼泪说:省长,是你救了我的孩子的命啊!而尕布龙却淡淡地说:是医生救了你孩子的命。

  他的工资虽比别人高出许多.但为了帮助更多的贫困农牧民.他对自己生活上的苛刻让人会感到他可怜、他寒碜:平时不敢多吃点肉,不敢多穿一件新衣服,但为了救助那些处于危机中的贫困农牧民群众,他却出手大方。为了他们.他那怕割下自己身上的肉都会舍得。他的工资由此而总不够花.生活极端简朴.直到现在,他仍然抽的是四、五块钱的劣质纸烟,蓝布中山外套已洗得发白.衬衣上打着补丁。

  那年,他任省人大副主任。一次到民和县满坪乡扶贫点去检查工作。看见路边一个破旧的庄廓就走了进去.眼前的一切让他心痛:屋里一贫如洗,土炕上只有几片破旧毡。当他手握陈老汉那只枯干柴般的瘦手时,心里顿觉一阵酸楚。当晚,回到省城的他失眠了。第二天.任别人怎么劝说.他将家里新一点的6床被子全部捆好.放在轿车上,让司机给陈老汉送去。

  从省级领导到绿化“专业队长”

  青海西宁,青藏高原上的一座古城,古城被南北两架山合抱着。山高、坡陡、风大,植被少,气候常年呈干旱、半干旱状态。年降雨量只有360毫米,蒸发量却达到1763毫米。为了改变南北两山的生态环境.1989年.省上成立了西宁市。南北山绿化指挥部"。南北两山生态绿

化工程由此拉开了序幕.尕布龙正是在这个时候走上了治理南北两山生态环境、改善西宁人生活质量的历史舞台。

  1989年指挥部成立时.尕布龙担任顾问。1992年,66岁的尕布龙从省人大常务副主任的职位上退了下来,组织上让他担任两山绿化的专职常务副总指挥。从此,他把全部的心血都献给了这两架荒山。

  曾经有好心人劝他,你工作了几十年,为公家操劳了大半辈子.现在退休了,该好好过几年舒坦日子了。尕布龙回答:党把我从一个放羊娃培养成领导干部,组织信任我,让我把两山绿化好。我要一心为党的绿化事业再出最后一点力,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青山。他是这么说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从此,他全面负责两山的规划,具体实施水利设施的建设,带领民工修路、整地、育苗、栽树、浇水。南北两山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他的脚印。

  两山绿化初期,经过反复策划.他决定成立一个绿化专业队。专业队由他全面负责,并和农工们一起劳动,一起吃中午饭。所不同的是每天都比别人上班早.劳动却比别人多。农工们说,你过去当的是省级大官,现在负责个绿化专业队.连个生产队长都不如。尕布龙回答:那都一样,当过省长的人不见得能当好生产队长,这方面我还要向你学习哩。

  那年春天,一个很平常的日子.尕布龙早上7点就已在山上,等民工们上山时,老人已在那里干了快两个小时.挖树坑、扛树苗……他满身泥土.再加上那顶破草帽和那双旧帆布鞋。俨然是一个老农民。民工们见此情景。一个个跟着他紧张地劳动起来。中午,他和民工一起用工地上支起的大锅,熬老茯茶喝,吃自带的干粮。一直干到傍晚时分.天快黑的时候,他才站在山坡上用沙哑的声音喊:大家收工吧。喊声刚落,众人只见他那高大的身躯瘫倒在地上。他累倒了.有人为此流了泪,更多的人跑上去把他从山坡上抬了下来……

  有一次,他去二十里铺拉云杉苗子.早上6时就出了门,本想中午赶回指挥部吃午饭,可因修路堵车。早过了吃午饭的时候,苗木还没装好。饥饿难耐的他.跑到一个老乡家里想要点洋芋充充饥。可能是他满身泥土的样子令人生疑.竟被老乡没好气地给赶了出来。事后.那个老乡得知来他家讨饭的是原副省长尕布龙时,后悔得捶胸顿足。

  高原的春天,寒气仍然逼人.那是二月的一天,山里狂风大作。他本来就有点感冒,干了一天的活,累了,支持不住.就靠在苗圃的地埂上睡着了。收工时.人们才发现他不见了,便到处寻找。等找到时,他快被那大风裹卷而来的黄土给埋掉,身上、脸上、耳朵、鼻孔全是土。第二天,他感冒加重,脸色发青,肺气肿老病又复发了。司机小赵和为他做饭的活巴看他病得不轻,就劝他去住院治疗。他却在医务室打了吊针后,又来到山里带领他的专业队干活。

  如今,尕布龙十多年的辛劳已结成硕果:西宁南北两山昔日的荒山秃岭已绿树成荫,造林面积近4万亩.植树达3000多万株,成活率为80%.建成山地苗圃500多亩,旅游景点12处。2001年.尕布龙被授予全国母亲河(波司登)奖,并获得奖金2万元,他将这笔钱悉数捐出。奖给了绿化南北两山的先进个人和单位。

  2003年,尕布龙从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副总指挥的岗位上正式退了下来.但他却不忍心放下那些亲手栽植的林木,每天仍然自带干粮,不要任何报酬.去看护山上的苗圃,仍然去和民工们一起劳动……。